天机子盘膝坐于昆仑之巅,白发如霜,衣袂飘飘,据说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千七百年,不吃不喝,不言不语,仿佛一块亘古不变的顽石,但他的眼睛却是睁着的,望着云海翻涌处,瞳孔深处似有星光流转。
这日,紫气东来三万里,一道仙光自天外坠于峰顶,化作一卷竹简,竹简通体墨黑,非金非玉,触手生温,上有四个古篆——洪荒仙韵,天机子枯坐了三千七百年的身体终于动了,伸出枯槁如柴的手,轻轻抚摸这卷奇书。
他翻开第一片竹简,眼前顿时浮现出鸿蒙初开时的景象,盘古大神立于混沌之中,巨斧挥下,清气上升为天,浊气下沉为地,天地之间,无数精气游走,或聚而为山,或散而为风,那些精气中,有三缕最为明亮,一缕化作了东皇太一,一缕化作了帝俊,还有一缕不知去向,只在虚空中留下一声叹息。
天机子手指轻颤,翻到第二片,这一次,他看到的是巫妖大战后的惨烈景象,上古天庭崩塌,十日横空,夸父逐日而死,后羿射日而亡,大地上血海翻涌,戾气冲天,连盘古脊骨化作的不周山都拦腰折断,那一战,杀得洪荒凋零,万灵哀嚎,天机子看到,在这场大劫的最后,那卷竹简悄然出现,将散落的天地仙韵一一收纳,而后隐入虚空。
他又翻了五十三片,每一片都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,龙凤初劫时,祖龙以身化万龙;魔祖罗睺自爆,天魔乱舞;女娲补天,以身合道……这些故事天机子原本都听过,但竹简中记录的细节,却与他所知大相径庭,补天的不是五色石,而是女娲用自己的仙韵织就的一张天网;射日的不是后羿的箭,而是大羿用自己的血肉魂魄铸成的三支神箭,至于后羿,不过是天地间最著名的“假名”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天机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,“历史是人写的,而人总是喜欢篡改历史。”
当他翻到第七十二片时,竹简剧烈颤动起来,上面浮现出一行字:“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”天机子认得这字迹,那是老子西出函谷关前写下的,在竹简里,这句话被撕成两半,上半句浮在云端,下半句沉入幽冥,天机子忽然明白了,洪荒仙之所以会消失,不是因为死于战乱,而是因为他们太“可道”了,一旦被命名,被定义,被记录,大道就要抹去他们,因为大道之下,没有什么是永恒的,永恒本身也是一种假象。
“所以这卷竹简本身,也是假的?”天机子喃喃自语。
竹简没有回答,只是在他手中慢慢化为光点,重新散入虚空,天机子却没有失望,反而露出了三千七百年来的第一个微笑,他站起身,看着昆仑山下的云海,忽然吟道:“洪荒尽头谁为峰,一见仙韵便不同,世间若有真名在,竹简枯时道自通。”
吟罢,他化作一道清风,追着那些光点而去,从那天起,世间再没有天机子这个人,倒是多了一本流传在凡间的古书,那本书没有名字,封面上只画着一片竹简,竹简上隐约有些字迹,读过这本书的人,有些疯了,有些傻了,还有些在半夜惊醒,发现自己满头白发,仿佛一瞬间过了千年。
但所有人都记得书中最后一句话:“洪荒仙韵不是一本书,它是天地留给有缘人的最后一点仁慈,当你真正读懂了它,就会发现,书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你自己的影子。”
而这一刻,窗外的夕阳正好照在书页上,那些模糊的字迹忽然清晰了一瞬间,我凑近去看,发现上面写着的,竟是我此刻正犹豫着要不要写下的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