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,我蜷在出租屋的床上刷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脸上，显得格外苍白，手指机械地上划，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地闪过，直到一条广告停住了我的目光。
“洪荒仙韵APP——方圆电子荣誉出品，你的随身修炼系统。”
我嗤笑一声,修炼？如今这世道，连呼吸都带着污染，哪还有什么灵气可言，但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，也许是因为广告里那个水墨风格的界面实在精致，也许是因为那句“让传统修炼在现代重焕生机”的文案太过蛊惑人心。
下载完成,图标是一方古印，周围环绕着云纹，简约却不简单，点开APP，注册界面简洁得令人意外，只要求输入姓名和出生日期，我随手填了“林逸”，1995年8月14日，点击确定。
一道微光从手机屏幕中泛起,随即消失，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，揉了揉眼睛，界面已经跳转到主菜单，灵气值、功法阁、修炼室、丹方库、灵兽图鉴……各种分类清清楚楚，每项后面都跟着当前的数值和等级。
我漫无目的地点开功法阁,各种传说中的功法赫然在列：《黄帝内经》、《太上感应篇》、《五行诀》、《星辰引》……每个功法后面都标注着学习条件和修炼效果，我试着点击《五行诀》，弹出一个提示框：“检测到用户符合基础修炼条件，是否开始学习？”
这玩意儿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,我随手点了“是”，系统立刻弹出一个扇形图，标注了我体内五行属性的分布情况，水属性30%，木属性25%，土属性20%，金属性15%，火属性10%。
紧接着,APP竟然亮起一个模拟引导界面，教我怎么调整呼吸，怎么感受体内若有若无的“气流”，我试着照做，一开始只觉得好笑，但当我把注意力集中在丹田位置时，一种从未有过的温热感竟然真的出现了。
那一瞬间,我愣住了。
这种温热感,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强烈，我开始认真对待这款APP，甚至放弃了打游戏的时间，每天雷打不动地完成修炼任务，三周后，我的灵气值突破了100点，系统提示我达到了“练气一层”。
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,那天早上我跑步去地铁站，竟然一口气跑了将近两公里，脸不红气不喘，以前跑三百米就开始喘，这变化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不仅是体质的变化,我在销售部工作，以前打电话总是畏畏缩缩，说话没底气，但自从“修炼”以来，我发现自己说话的底气越来越足，提出的方案也越来越让客户信服，上个月，我签下了入职以来最大的一单。
同事们都说我变了,变得自信、从容。
只是,在我沉浸在洪荒仙韵APP的种种神奇体验时，某些疑虑也开始浮现。
那段时间,工作上的事情也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，我的第一笔大单子接得实在太顺利了，客户几乎没怎么讨价还价就签了约，同事们都羡慕我运气好，但只有我知道，那天我去拜访客户前，特意用APP做了“气运加持”，用的是上面所有的积点。
更诡异的是,当我试图在APP充值更多功能时，格式提示：“当前权限不足，无法开启该模块。”我尝试联系客服，发现联系方式只有一个自动回复的邮箱，连个电话号码都没有。
我开始在网上搜索“洪荒仙韵”、“方圆电子”等关键词，搜索结果寥寥无几，只在一个小众论坛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篇帖子，发帖人和我一样，也是这款APP的用户，而且经历惊人地相似——体质增强，气运提升，但在试图探索更多功能时受阻。
帖子的最后,发帖人留下了一句话：“不要相信免费的一切，因果报应，会在你最想不到的时候到来。”
我刚想仔细看下面的回复,页面就跳出了“该内容已被删除”的提示，我试图重新搜索，发现整个论坛似乎都在过滤与“洪荒仙韵”相关的内容，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但这并没有阻止我继续使用APP,反而因为疑忌，更让我欲罢不能。
直到两个月后,我约了许久未见的大学同学老周吃饭，老周是我们班的学霸，毕业后读了哲学系的硕士研究生，现在在大学当讲师。
他盯着我看了许久,忽然说：“林逸，你变了。”
“变好了还是变坏了？”我笑道。
老周神色凝重：“变‘虚’了。”
我愣了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说，”老周组织着语言，“就像你身上多了一层东西，把你的本真给覆盖了，你看我的眼神，说话的语气，都像隔了层什么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而且你的气色很奇怪，表面看着红润，但仔细看，眼袋很深，太阳穴位置有点发青。”
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,这些天，我也确实发现自己睡得越来越少，以前要睡七八个小时，现在睡两三个小时就醒了，醒了还特别精神，一点困意都没有，一开始我以为是修炼带来的好处，但老周这么一说，我心里也没底了。
“你是不是在用什么特别的东西？”老周问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APP的事说了。
老周越听眉头皱得越紧,沉默片刻后，他缓缓说：“林逸，我必须得告诉你——在传统修炼体系里，任何不劳而获的力量，都是有代价的，免费的午餐，往往最贵。”
“可这APP就是免费的啊。”
“正因为免费，才更可怕。”老周盯着我，“你想想，假设这真的是一款能传输修炼功法的APP，那它的程序编写者是谁？是真实的修仙者，还是更高等的异度生灵？它为什么要‘有教无类’，把功法传给所有人？背后有什么目的？”
我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回到出租屋,我再次打开洪荒仙韵APP，这次，我看着主界面上那些优美的水墨画、流畅的交互界面，第一次感到了真实的恐惧，方圆电子——这个公司名字我从没听过，查也查不到，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这个APP要么是个高度隐秘的组织开发的，要么它根本就不是来自这个维度。
当手机屏幕再次泛起那道微光时,我不再看幻想它是灵气涌入，而像某种意识被追踪、被标记的迹象。
我决定卸载APP。
但当我长按图标,准备点删除时，屏幕忽然自动亮起，弹出一段话：“用户林逸，检测到你有卸载意向，债务未清，因果未断，此命格，已非你一人所有。”
我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,我看着那段话，冷汗从额头滑落，它说的“债务未清，因果未断”是什么意思？我用这么就的“气运加持”到底透支的是什么？续不费的人生，显然不是免费的。
我最终还是点击了“确认卸载”。
APP断了,图标消失，但那段话，却怎么也从脑子里抹不去，当天晚上，我辗转难眠，那种很久没困过的清醒，第一次让我感到了可怕。
凌晨三点,我忍不止打开手机应用商店，输入“洪荒仙韵”，结果显示无此应用，我去搜索方圆电子，同样查无此公司，仿佛它从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但我身体的细微变化骗不了人,以前每天起床我都觉得神清气爽，好像精力用不完，但卸载APP的第一天早上，我感到了久违的疲惫，眼眶酸涩，就像那些被强行抽走的精力，开始回归到我该有的正常水平。
也许,那些“免费”的修炼，那些“比别人强”的能力，本就不属于我，所谓的洪荒仙韵，只是一个诱饵，要钓的，是我们这些不甘平庸、急功近利的心。
现在回想起来,最让我脊背发凉的，不是APP的来厉不明，而是我的沉溺过程，从“觉得好玩”，到“半信半疑”，再到“深信不疑”，整个过程毫无察觉，就像温水煮青蛙，等意识到时，已经深陷其中。
那款名为洪荒仙韵的APP,早已消失在应用商店的茫茫网络里，方圆电子这个名字，也无从考证，但每当我看到手机上突然闪现的旧通知提醒，或是忽然失去信号的几分钟，都会想起那个水墨画风格的界面。
不知道有多少人跟我一样,下载过它，用过它，又像我一样，在犹疑中卸载，也不知道那些没有及时抽身的人，现在怎么样了。
真正的仙韵,从来不在APP里，而在脚踏实地的生活中，那些真正成仙的人，不是靠什么功法速成，而是一步一个脚印，在平凡中修行，这一点，我用了那次荒诞的经历才真正明白。
我把精力都投入到正常的工作和生活里,业绩虽然没了“洪荒仙韵”加持时的突飞猛进，但每一个